老有人问我,守着一套老法子酿酒,图什么?前几天在酒库网上看到一篇讲蒸馏技术的文章,说得都对,但总觉得少了点魂儿。蒸馏这关,在我这儿,不是三步操作,而是三道心关。今儿个,我就掰碎了说说,顺便聊聊我从别处“借”来的智慧。
第一重门:守火候,向中医借个“文武之道”
都说蒸馏温度要控制在95度以下,没错。但怎么控?看温度计?我们老辈人就看火,看汽。
火有文武,汽有缓急。 这就跟中医煎药一个道理。煎滋补的药,得用文火慢煨,让药性一点点出来,急了就燥了,毁了药性。蒸馏取主体精华,也是这个“文火”的理,要缓、要稳,让香气和醇厚感丝丝入扣地溜出来。
你说怕糊锅?那是“武火”乱闯的祸。我爷爷教我:火苗得是鸭蛋青色的,舔着锅底,不能是白色张牙舞爪的。我们垫酒醅用老杉木甑底和新鲜的黄荆叶,它自带一股清气,还能帮着透气,让蒸汽走得匀。那股蒸汽上来,摸上去要像三伏天午后池塘泛起的水汽,润而有力,不是滚烫的燥气。
第二重门:听酒花,跟音乐家学“节奏剪辑”
接酒不是开阀门接水。酒流出来,是有声音、有画面的。这里头,藏着音乐的道理。
刚流出的“头酒”,酒花大(我们叫“豌豆花”),碎得快,噼啪作响,声音脆生但短,像乐章里突兀的强音,得剪掉。到了中段,酒花变成“绿豆大小”,密密层层,叠着走,声音是绵密的“嘶嘶”声,这时候的酒,才是主旋律,丰满、协调。等到酒花变大变虚,成了“水花”,尾音就散了,得收。
一个好酿酒师,得是个好“剪辑师”。耳朵听着声,眼睛盯着花,手指感受着流酒的温热,在这一刻做决定。音乐家切分音符是为了旋律动人,我们切分酒流,是为了酒体干净。 你接酒时用细口瓶是对的,但为啥?不只是防挥发,更是让酒柱直接冲进瓶底,那声音“咕咚咕咚”的,厚实,你就知道接对了阶段,酒气没散。
第三重门:做取舍,从老祖宗哲学里悟“舍得”
去甲醇,文章里说提前挥发和掐头。对,但为啥非要去得那么“绝”?这里面有个哲学。
舍,是为了得;去,是为了留。 把头酒(我们叫“酒头”)掐掉,舍掉的是约莫1%的量,和里面暴烈的醛类、杂醇油。但你不舍得这1%,就得不到后面99%的醇和。这“酒头”也不是真倒掉,我们留着,有的老师傅用它来擦洗酿酒器具,杀毒留香,这叫“物尽其用”。
你问我那预热挥发五分钟有用吗?有点用,但更像一种仪式。是给锅里的酒醅一个“醒神”的时间,让那些轻浮的、不好的东西先跑跑。就像人做事之前,先静坐吐纳几口气。真正的功夫,还是在前面“看火”和“听花”的把握上。火柔了,汽匀了,杂味自然就少了。
最后说个小事。我学徒时,有一次火急了,接的酒喝起来有股“哈喇味”,师傅没骂我,就说:“你这酒,心浮了。” 酒如镜,照的是酿酒人的状态。你心里毛躁,手上火候就毛躁。跨界借来的理,最终都要落回到你这颗心上。手稳,心静,火才匀,汽才顺,酒才正。这大概就是古法最笨,也最聪明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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